我以为我能管住老婆。她每天温温柔柔的,说话轻声细语,我以为她怕我。酒后,我动了手。
她没躲,只是叹了口气:真的要这样吗?下一秒,我看到了天花板在旋转。医院里,
医生问我:被什么撞的?我小姨子抢答:被我姐的良心撞的。她往我床头一坐,
打开啤酒:姐夫,跆拳道黑带五段了解一下?手机震个不停,全是亲戚朋友发来的视频链接。
标题统一写着:家暴男现场翻车。01电视里足球赛的哨声很吵。我把脚翘在茶几上,
抓起一把瓜子,嗑得咔咔响。苏晴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抹布,擦拭着桌角的油渍。
她走路没声音,像只猫。“周毅,声音小点,十点了。”她的声音也跟猫一样,软。
我眼皮都没抬,盯着屏幕。红队进了一个球,我吼了一声好。“跟你说话呢。
”苏晴站到电视机前,挡住了一角。我烦了,酒劲有点上头。今天在公司受了老板的气,
回家就想放松一下,她非要来扫兴。“让开。”我吐掉瓜子皮。“先把碗洗了,
堆在池子里像什么样子。”她说。“明天洗不行?”“不行,油污干了就不好洗了。
”她坚持。又是这些破事。洗碗,拖地,声音小点。结婚三年,她嘴里永远是这些。
我是一家之主,我赚钱养家,难道回家连看个电视的自由都没有?“你今天非要找事是吧?
”我站起来,比她高一个头。我喜欢这种俯视她的感觉,能让我找回在公司的尊严。
苏晴没退,看着我:“是你在找事。我说过很多次,家务要一起做。”“我上了一天班,
累死了,你就在家待着,做点家务怎么了?”“我也上了一天班。”她回。“你那也叫上班?
坐办公室喝茶看文件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,跟我比?”我的火气彻底上来了。
酒精烧着我的脑子。我觉得我的权威受到了挑战。一个女人,居然敢当面顶撞我。
以前她不这样的,最多就是默默把碗洗了,今天居然敢挡着我的电视。她伸手去拿遥控器,
想关掉电视。“你敢!”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她手腕很细,我一用力,她就皱了眉。
“放手,周毅,你弄疼我了。”“知道疼了?知道疼了就给我老实点。
”我心里有种病态的满足感,“去,把碗洗了,别在这碍眼。”她没动,只是看着我,
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。失望?或者别的。这种眼神让我更火大。
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?“你聋了?”我加重了手上的力气。“周毅,别逼我。
”她的声音冷下来。“我逼你?我他妈今天就逼你了!”我脑子里那根弦断了。
我甩开她的手,扬起巴掌。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来。苏晴的脸偏到一边,
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。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我看着自己的手,有点懵。
我没想打她,真的。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。她缓缓地把脸转回来,脸上没有表情,没有哭,
也没有骂。她只是看着我,轻轻叹了口气。“真的要这样吗?
”02我的大脑还没处理完她这句话的意思。她问我“真的要这样吗?”,
就好像在问我晚饭吃米饭还是面条。太平静了。这种平静让我感到一阵恐慌,
随即而来的是更猛烈的愤怒。她怎么敢这么平静?她应该哭,应该求饶,
应该让我看到她的恐惧。“我问你话呢!”我朝她吼,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压过心里的不安,
“以后还敢不敢顶嘴了?”我朝她又逼近一步,准备抓住她的肩膀,
让她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。我要她屈服。苏晴没动。她只是在我扑上来的瞬间,
身体有了一个微小的侧移,一个我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。然后,我的视野里,
客厅的吊灯开始倾斜。紧接着,茶几,沙发,窗户,所有的东西都开始旋转。
我的身体失去了控制,像一个破麻袋,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甩了出去。最后,
我看到了天花板。白色的,很干净。上面有一只小小的飞蛾,在绕着灯管打转。
我的后脑勺和地板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疼痛从后脑勺炸开,
瞬间传遍全身。我躺在地板上,看着那只飞蛾,脑子一片空白。发生了什么?
我试图撑起身体,但脖子和后背传来剧痛,让我动弹不得。苏晴走到我身边,蹲下来。
她伸手,不是扶我,而是探了探我的鼻息,又摸了摸我的后颈。她的手指很凉。“还好,
没断。”她自言自语,声音还是那么平静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座机旁,拿起话筒,
按了三个数字。“喂,120吗?这里是幸福小区三栋五零二。有人摔倒,后脑着地,
意识清醒,可能需要颈椎固定。”她的叙述清晰、冷静、专业,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急救员。
挂了电话,她又拨了一个号码。“琳琳,我跟他摊牌了。嗯,动手了。我没事,他有事。
现在躺在地上,我叫了救护车。你直接去市一医院吧。”她挂了电话,走回我身边,
拿了个沙发靠枕,小心地塞到我的脖子下面。“别乱动。”她说,“救护车马上就到。
”我看着她,嘴巴张了张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眼前这个冷静处理一切的女人,
真的是我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老婆苏晴吗?我不是打她了吗?她为什么不哭?
我为什么会躺在地上?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,和天花板上的飞蛾一起,
转得我头晕眼花。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我听着那声音,意识渐渐模糊。失去意识前,
我最后一个念头是:完了,我好像惹到了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。03白色是医院的主色调。
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床单,白色的天花板。我睁开眼,后脑勺的钝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脖子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固定住了,动弹不得。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我床边,
正在看手里的片子。“醒了?”医生是个中年男人,眼神很锐利,“感觉怎么样?”“头疼,
脖子动不了。”我声音沙哑。“轻微脑震荡,颈椎有点错位,还好没伤到神经。
”医生把片子插回袋子里,“年轻人,火气不要那么大。夫妻吵架归吵架,
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。”我愣住了。他这话什么意思?“医生,你搞错了,是她打我。
”我急忙辩解。医生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。“你一米八几的大个子,
体重少说一百六。你老婆我刚见着,一米六五,看着也就九十来斤。她打你?
把你打成脑震荡?”他摇摇头,一副“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”表情。“你这伤,
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来,或者被车撞了。后脑着地,冲击力非常大。
你老婆说是你喝多了自己摔的,我看也只有这个解释比较合理。”我一口气堵在胸口,
差点没上来。自己摔的?她居然跟医生说是我自己摔的!“不是!是她打的!
”我激动地想坐起来,却被脖子上的固定器和一阵剧痛给按了回去。“行了行了,别激动。
”医生不耐烦地摆摆手,“家务事我们管不着,你好好躺着吧。观察二十四小时,
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。”医生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在病房里,对着天花板生闷气。愤怒,
屈辱,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,在我心里交织。苏晴,她到底是什么人?那一下,
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力量和速度。我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。还有她对医生撒的谎。
她为什么不承认是她打的我?是怕担责任吗?对,肯定是这样。她把我打伤了,
怕警察找她麻烦。我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。只要她害怕,我就还有机会。等我出院了,
我一定要跟她好好算这笔账。我要让她知道,在这个家里,到底谁说了算。
我正盘算着怎么“教育”她,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我以为是苏晴,刚想开口骂,
却看到了另一张脸。苏晴的妹妹,苏琳。她穿着一件印着巨大卡通熊的T恤,破洞牛仔裤,
脚上一双帆布鞋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。但她手里拎的东西,
跟这身打扮格格不入。左手,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几瓶啤酒和一堆用锡纸包着的烧烤。右手,
一个手机,屏幕亮着,正在播放视频。她走进病房,环顾四周,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姐夫,醒了?”她笑嘻嘻地开口。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走廊上传来医生叫住她的声音。
“哎,那个女孩,你是这个病人的家属?”“是啊,怎么了?”苏琳回头。
“他这是怎么伤的?他非说是他老婆打的,你评评理,可能吗?”我心里一紧,
期待地看着苏琳。她是我这边唯一的证人了。苏琳眨了眨眼,
然后一脸严肃地对医生说:“医生,你误会了。我姐那么善良的人,怎么可能打人呢?
”我刚松了口气。她下一句话,直接把我送进了冰窖。“他是被我姐的良心撞的。
”04医生愣在原地,显然没听懂这个充满哲学意味的回答。苏琳没再理他,
径直走到我的病床边,拉开椅子,一屁股坐下。
她把那个装着烧烤和啤酒的塑料袋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。“姐夫,
吃点不?刚烤出来的,还热乎。”她撕开一串烤鸡翅的锡纸包,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病房。
我被固定在床上,闻着那股霸道的孜然和辣椒混合的香味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“探病啊。”苏琳咬了一大口鸡翅,
吃得满嘴是油,“我姐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看来你还挺结实,没死。”她说话的语气,
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“苏琳!”我怒吼,要不是脖子动不了,我真想跳起来给她一巴掌。
“叫什么叫,这里是医院,保持安静。”她又撕开一瓶啤酒,瓶盖“噗”的一声,
像是对我的嘲笑。她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,然后舒服地哈出一口气。“啊,爽。姐夫,
你要不要来点?哦,对不起,忘了你有脑震荡,不能喝酒。”她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针,
扎在我的尊严上。我死死地盯着她,如果眼神能杀人,她已经死了几百次了。“你姐呢?
”我问。“我姐?在家收拾东西呢。你的衣服,你的牙刷,你的臭袜子,全部打包,
准备给你寄到你妈那去。”“你说什么?”我脑子嗡的一声。“听不懂人话?
”苏琳掏了掏耳朵,“就是离婚啊,姐夫。你把她打了,她把你送进医院,
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?当然是离了。”离婚?这两个字像炸弹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。
我从来没想过。在我看来,苏晴是我的附属品。她温柔,听话,逆来顺受。
我以为她这辈子都离不开我。“不可能!”我脱口而出,“她敢!”苏琳笑了,
笑得前仰后合,手里的啤酒都晃出来了。“她敢?姐夫,都到这时候了,
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?”她放下酒瓶,身体前倾,凑到我耳边,压低了声音,
像在分享一个秘密。“你是不是一直觉得,我姐特别温柔,特别好欺负?”我没说话,
但我的表情默认了。“你是不是觉得,她每天轻声细语,就是怕你?”我还是没说话。
“姐夫,”苏琳坐直身体,脸上带着一种怜悯的微笑,“跆拳道黑带五段,了解一下?
”我的心脏,在那一瞬间,停止了跳动。“什……什么?”“前省队种子选手,
国家一级运动员。”苏琳慢悠悠地补充,“要不是因为膝盖受伤退役,
现在可能都去打奥运会了。你那一巴掌,对她来说,跟蚊子叮一下差不多。她那一脚……哦,
我猜是回旋踢吧,那是她的绝招,她收了九成力,不然现在跟你说话的,可能就是阎王爷了。
”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。
跆拳道……黑带五含……省队……这些词汇和我印象中那个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苏晴,
无论如何也无法联系在一起。苏琳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,满意地笑了笑。她拿起手机,
把屏幕对着我。“别急,姐夫,还有更精彩的呢。”手机屏幕上,一个视频正在加载。
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:家暴男现场翻车,被高手老婆一招KO。05视频的画质很清晰,
拍摄角度有点偏,像是从客厅对面的书架上拍的。画面里,我,周毅,像一头发怒的公牛,
正对着苏晴咆哮。我的表情狰狞,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攻击性。然后,我扬起了手。
那记耳光,在视频里被放慢了速度,声音被放大,显得格外刺耳。弹幕瞬间爆炸了。“卧槽!
这男的垃圾!”“打老婆的都该死!”“心疼小姐姐,看着都疼。”视频继续播放。
画面里的苏晴,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在我再次扑上去的时候,她的动作快如闪电。
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身,紧接着一条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抬起,
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我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,
重重地摔在地板上。视频在这里定格,给了我一个躺在地上的特写。然后,
屏幕上弹出了几个金色的大字:正道的光,照在了大地上。背景音乐也适时地响了起来。
弹幕已经疯了。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舒适!”“年度最爽视频,没有之一!
”“小姐姐帅爆了!这是什么神仙功夫?”“楼上的,这是标准的回旋踢,看这姿势,
绝对是专业的。”“建议全国推广此项反家暴技能!”苏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
让我能看到视频下面的播放量。三百万。发布时间,一小时前。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我的微信提示音疯狂地响了起来,一声接一声,像催命的符咒。
苏琳好心地帮我拿过我的手机,解锁,点开了微信。第一个跳出来的,是我的大学同学群。
有人把视频链接发到了群里,@了全体成员。“卧槽,这不是周毅吗?”“真的是他!
他居然打老婆?”“活该!被打得好!”第二个,是我的公司群。
我的直属领导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,然后把我移出了群聊。第三个,是我们的家庭群。
我的姑姑,我的表弟,我的堂妹……他们都在疯狂地@我。我妈发了一长串语音,
我不用听都知道是在骂我。我爸直接发了三个字:滚回来。我眼前发黑,
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。“怎么样,姐夫?”苏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像魔鬼的低语,
“火了,感觉如何?”她一边说,一边又打开一串烤腰子,吃得津津有味。“哦,对了,
忘了告诉你。这个视频,是我发的。”她指了指视频里那个刁钻的角度,
“前几天我姐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对,总找茬,我怕你欺负她,就在你家书架上装了个摄像头。
本来是想留个证据,没想到直接拍到现场直播了。”“你……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
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“我怎么了?”苏琳挑眉,“我这是为民除害。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。
我姐心软,我不行。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。”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。
每一个震动,都像是在我失败的人生上,再钉上一颗钉子。我完了。这一次,我真的完了。
06我的世界变成了一个蜂巢,无数只蜜蜂在我耳边嗡嗡作响。手机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,
屏幕上不断弹出新的消息预览。“周毅,你他妈还是不是人!”——发小王涛。“周哥,
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,以后别联系了。”——公司里带的徒弟小李。“毅啊,
你太让二婶失望了。”——从小最疼我的二婶。每一条信息,都像一把刀,
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。这些人,昨天还和我称兄道弟,谈笑风生。今天,
他们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,对我进行审判。而审判我的证据,就是那个该死的视频。
视频还在苏琳的手机上循环播放。每一次播放到我被踢飞的瞬间,